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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07 转载一篇小三师兄的文儿~写得真好!夜游北京在伦敦的时候想念北京,在北京的时候又偶尔会想念伦敦。人大抵都是这样贱吧。每到一个新地方,总会得到一些东西,再失去一些东西。但人们总会对得到的东西不甚在意,却对失去的东西不住碎碎念。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伦敦有资格做北京的补集。但凡北京不好的地方,伦敦做的都不错,反之亦然。
许多人都说,北京没有春天,因为她太短暂了。当人们刚刚从春寒料峭中体验到冬将逝,春之近时,转瞬间,世界的主色调已从鹅黄嫩绿变成了郁郁葱葱;当人们尚未来得及惊呼:这就是北京的春啊!太阳又开始急不可待地张扬它被禁锢一冬的威风了。北京的春天,刚刚开了头,往往便又煞了尾。今年的北京倒是出奇的意外,因为有个出奇长的春天。自四月初回来到现在,好歹也下了近100mm的雨水。从气温上来讲,倒是颇有伦敦的风格;一直是不上不下,短袖着凉,长袖上火。不过城市的感觉依然是亲切的忙碌的拥挤的嘈杂的干燥的灰蒙蒙的人肉味的,完全符合我的记忆。
公元2008年5月24日晚10点到12点的这段时间,老三同志难得清闲的一个人从家走到了北四环,然后又从北四环走到了北三环,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体力感觉还好,就是有点心疼那双新的篮球鞋。
Technically,酒精的味道是我很讨厌的,也许是小时候打了太多的针。但心理暗示总认为,喝酒是氛围的产物,氛围也是喝酒的产物。或是群殴,或是单挑,高兴了就喝两盅,难过了也就喝两盅;大彻大悟了就搞一杯,有感而发也就搞一杯。那些蠢蠢欲动的烟味,变成衬托环境的必要环节。那些欲求不满的球杯,开始斟满并且麻醉,属于生物原始本能的颓废。
那夜,我一个人坐在北四环的路边烧烤摊上,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身边的食客都是民工,或成群结伴,或拖家带口,讨论的内容多是生计。烤串摊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夜色里,这个男人的表情很是些诡异,似乎在浅笑,却不甚明朗。我想,他似乎在揶揄我和这里的情调不太搭。
我坐在天桥的一个角落里,屁股下垫了份报纸,现在想想其实异常后悔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那个地方,我想一定有乞丐曾经坐过吧。现代人总是喜欢很装b的去体验一些生活,然后从来都模仿的不够彻底,譬如我。天桥上的夜风吹起来很舒服,空气喘起来却不甚好。从那个角落可以看清楚整条北四环大街,从那儿可以看见依旧川流不息的扎眼车灯,从那儿可以看见饭店里的人在打着麻将。一个大厨无事可做的在街边吐着烟圈,几个乞丐收起了对孔方兄的期许的表情,打烊收摊。时间已过11点,路边的树下活动着许多狗男女。他们窃窃私语着,声音遥远的象是从天外传来。
曾有位外国仁兄问我:北京是否也是个不夜城?我答曰:北京当然是。但我不确定伦敦到底是不是。所以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回答北京“也是”个不夜城。他似乎有些尴尬,我赶紧又说:不要会错意,我的意思是北京到了夜里依然会很忙,不代表北京情调就有多么之高。他听了之后如释重负,连忙说伦敦毕竟经过上千年文化积淀,北京才不过发展几十年,我依然很看好北京未来发展云云。我不禁哑然失笑,北京建城的时候,泰晤士河边上的固定住户都不用交农业税哩,你丫还好意思跟我谈文化积淀。
但有一点我想我可以理解。北京的文化积淀,似乎不太符合所谓的“不夜城”的格调。譬如,北京哪来的风花雪月?即使有的话,也与伦敦不可同日而语,即使和中国的南方城市相比也没的好比。风花雪月,在中国堪称江南一带的专利,北方的城市在这方面毫无优势可言。尤其北京,一向是理性的,豪爽的,衣食住行方面也较大气。北京的建筑亦然,无论传统或者现代,也透出太多的政治与商业的色彩。北京人绝不像会享受的伦敦人,张口闭口讲的都是生活质量。北京不像伦敦,伦敦的街道漂浮着雪茄,法国香水,罗宋新出炉面包和披萨的温和气息。若论浪漫情调,北京是比不上伦敦的。北京人的夜生活,离精致优雅,确实还是有一段路要走的。
但是有关北京的好,我想,也未必是那些人所能够理解。感觉这个东西,它与潜意识一样,同属一个顽固的世界。就像婚约,不能由单方面填写。习惯横行的蟹,不是直线泅游的鱼所能了解。我喜欢吃饭的时候和朋友们大声斗嘴说醉语,我喜欢从城里回郊区家里的那一路从喧嚣到宁静的车程,我喜欢北京街头打球的感觉,我喜欢夜里打个电话叫朋友一起出来吃夜宵打牌看比赛,还有,我喜欢和明白人说话。所以,北京也不需要像伦敦。就像江西南昌的那个摩天轮,明明比伦敦眼高出许多,又有谁会在意呢?刻意模仿一个城市是永远超越不了那个被模仿的城市的,自己能够重新制定标准才是王道。
一个地方,因为故事而生动。一个城市,因为历史而丰富。一个人,因为熟识而鲜活。有些东西,不长期亲身体验确实也享受不了。譬如高校7,8人一间的学生宿舍,譬如街边路边的夜店小摊,譬如北京永远给人的工地感觉。北京这几年拆了又建,拆拆建建。这样的北京故事才使得北京丰富起来啊。一个古都若没有现代故事的延续,就丧失了生命力。今天的北京,因为各种各样的怀揣着梦想的人而丰富。那天夜里,老三嚣张的走在大街的最中央,头还是仰着(完全藐视车辆),看着那雾蒙蒙的天。“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那是北京的天,无论在哪里,总是带着一丝你难以名状的东西。欲言又止的天,暧昧灰色的天,不拘小节的天。北京的天呐,看不清你丫嘴角是上扬还是下拉着。
时光倏忽。想想自己来到现在伦敦已经两年。两年来,虽然差不多一直都在这城里学习,生活,忙碌奔波,也安闲自适地享受着这城里的一切;但我对它的感觉,却仍如刚来时一般模糊,茫然。对那如蛛网般的街道,也常是无知多于了解。当然,我需要自我检讨,因为我对这个城市缺乏了解的欲望。但更多的当是由于我知道:这不过是别人的城市,它终究不属于我。尽管为着种种原因,我也频繁外出,在大街上穿行,到超市购物,去学校学习锻炼,到百货公司买衣帽鞋袜,维持生命之需;再或者,到朋友们那儿去小坐片刻,聊几句天,吃一顿饭,心里充满悲愁或喜乐。但我每次在这城市的街巷和人流中穿行,其目的,委实只为奔赴那有限的几个地方。心无旁顾,对城里的其他纷繁景物,人流车流,自然容易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虽然在这过程中,有时也不免要碰上一些眼熟的面孔;但往往只是一点头,一颔首,或朦胧或明晰地一笑,便又匆匆地各奔前程。
有时,连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很疑惑自己,是否已完全失却曾经汹涌如潮的激情,是否已完全麻木冷漠。就像一个看破红尘的人,外界的种种浮嚣和繁华,似乎都在自己的关注范围之外。而这样的生活,却又并非真正的心甘情愿。因此很佩服、也很羡慕那种人,那种“处处无家”却能“处处家”的人,他们能把每一个地方都当成自己熟悉的地方,他们在每个地方都能迅速融入其中,交朋结友、郊游逛街、工作生活,如鱼得水,如鸟在林。除开偶尔因语言差别,让他们突然记起不是本地人外,他们甚至比本地人还本地人。
但,疑惑归疑惑,羡慕归羡慕,对于伦敦,感觉依然只是浅淡,模糊。每次走在这城市的街道上,穿梭在稠密的人群车流中,我的心里,也总觉得茫然,落寞,仿佛置身局外,喧嚣红尘中的一切熙攘名利,都浑然与我无关无碍──因为,这毕竟是别人的天地;我于它,也只是行色匆匆的过客而已。我对于一个城市的感觉,就如同大学毕业生就业的三方协议一样,给了一家,就没法给另一家了。
就算北京的种种不好给我的伤口有一个池塘那么大,我一定是那雨季过后,在那干涸龟裂的河床上,却怎么也不愿离去的那只青蛙。
在伦敦我或许可以将任何拙劣的表达,透过文字间接的美化,准确的写出客户指定的言语,再去意淫一下国际都会的浮华。归根到底,我们都只是银货两讫的商家。 地铁,红色巴士,有着灰色的墙瓦的博物馆,泰晤士河游船和架桥,金融城瑞士再保险的那幢小黄瓜,Canary Wharf那群拒了我和给我offer的公司……其实伦敦那边的东西都是很好的很好的,只是我不太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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